作者:Dr. Jun Xu
譯者:BRI Youth: Gabriel Rao
2019年6月10日

圖一,艾達和露絲1995年在非洲岡比亞度新婚蜜月
2013年當我第一次去西非時,就認識了艾達和露絲夫婦。到今年為止,他們在非洲已經28年了,我總是感覺他們飽經風霜的紅色臉龐和黑色頭髮掩蓋下的大腦,一定像阿里巴巴大盜的深山倉庫,藏有許多不為人知金子般的故事。我多次採訪他們,他們的臉上總是閃爍著愛和謙卑的光芒, 每次都像海蚌吐珍珠一樣,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沒做什麼,都是上天來的恩典。”
直到今年我再次去非洲採訪他們,我才把這些散落在藍色海濤裡的亮晶晶的珍珠,串成了一條光彩奪目的項鍊,呈現給我親愛的讀者。我才知道是艾達牧師隻身闖入秘魯“光明之路”游擊隊長的家,用愛來感化殺人不眨眼的游擊隊員,帶領他們脫離了魔鬼生涯;還是艾達牧師和妻子露絲一起,在幾內亞比紹炮火紛飛的內戰中,堅持到最後一刻,將孤兒院的孩子安全轉移到歐洲,後來又成功地建立了一所三位一體具有醫院,學校和殘疾兒童的新型孤兒院。他們28年的故事泣鬼神而蒼生不曉,驚天地令山河錯愕,當我讀懂了他們夫妻心裡的故事和志向,我就像蓄積山頂上的大水,再不向大地傾訴,從天而降的瀑布就會將整個世界淹沒。
艾達牧師60年代出生於巴西聖保羅一個天主教家庭,父親是一位黎巴嫩籍中產階級的農場主,經營一個不大不小的莊園,金錢堆成高高的尖塔是父親的夢想。母親是一位小學老師, 讓五個孩子經歷春華秋實,每天和她圍爐夜話是母親希望。艾達聰明有才智,他從小就被父親器重,家裡省下每一口麵包把他送入一間法學院學習了兩年,後在聖保羅一家大酒店裡實習了三年。父親只要一看見年輕的艾達穿著雪白的西裝,出入於高堂,與大賈們為伍,就激動不已,父輩的夢想就要在艾達的身上實現,陣陣好風將要讓艾達家族達到青雲之巔。
黎巴嫩人經商的血脈和基因使年輕的艾達在商場上左右逢源,他慢慢地有了可以發家致富的知識和關係,只是銀行戶頭裡逐漸增加的數字,並不能解決他在人生荒漠中的飢渴。 人活著就是為了賺錢嗎?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我從哪裡來?要到那裡去? 長路漫漫修遠,上天下地尋索,他時時刻刻都在思考,終於在25歲那年,他懷著一顆渴望新生的心接受了洗禮,成為了一位新造的人。從那時起,上帝就呼召他做宣教士,知道了自己一生的道路和使命,他的心像巴西的雨林一樣躁動。他下定決心要放棄舒適的生活,拋卻家裡辛辛苦苦為他付出,為他設計的生活。有一天他告訴家人他不想完成法學院的課程,也不要做酒店管理人。一時間烏雲密佈,父親發出了雷霆萬鈞的震怒,媽媽流淚搖頭嘆息,他卻輕輕地撥開榮華富貴的浮雲,展望遙遠的苦難地方,他要去幫助窮人,他要去改變別人多舛的命途。
他毫不畏懼地尋求苦難,尋求他可以施展愛心的土地,他每天都對著蒼天發問,我將去何方?他的心就像一顆蒲公英的種子,在天上彷徨飄蕩,不著實處,直到他在教會里遇到了與她同歲的露絲小姐。
露絲的父親是一位貧窮的建築工人,母親在餐館做女招待。家境貧寒的露絲,學習非常用功,她天資聰穎,進入大學以後,學習當時最時髦的生物學。畢業後,在巴西農業部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她穿著制服皮鞋,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就像一朵嬌豔的金黃色迎風擺動的巴西國花-黃花風鈴,引起了多少人的羨慕,許多富貴人家的男孩子都試圖接近這位美麗婀娜的仙女,摘取這朵漂亮的國花。

圖二,年輕時的露絲
露絲和艾達去的是同一間教會,露絲十七歲那年受洗,她同時也感覺到上帝的呼召,要她去貧瘠的遠方幫助窮人,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去做?二十五歲那一年,露絲一走進教會,就看見一位年輕人向她微笑。她的心砰砰直跳,就是這第一眼的溫柔,志同道合的情人呼喚,讓她立即想要了解艾達,沒想到聚會一結束,艾達就臉紅紅地邀請她去外面椰子樹下的街道散步。“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郎才女貌的他們迅速墜入情網。相同的志向,讓他們一同進入了神學院學習,他們共同起誓,要為屬天的國度獻身。
一九八九年,艾達被派到巴西麻風村工作,臨行前艾達依依不捨地輕吻著露絲,習習的暖風吹拂,露絲黑色的頭髮像一面旗幟那樣飄起。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紅潤的臉龐,艾達小心翼翼地問露絲:“我很開心去麻風村,你可以去訪問我,畢竟是在一個國家。如果哪一天我去很遠的外國當宣教士,你會等我嗎?”
“你要去哪裡?”露絲焦急地問。 “秘魯!”艾達堅定地說。
“不行!你哪裡都可以去,就是不可以去秘魯,你不知道那裡非常危險?”露絲一把抓住了艾達的袖子,好像他馬上就要離開她一樣。
八十年代秘魯的左派“光明之路”游擊隊崛起,他們為了奪取全國政權而襲擊政府機關,暗殺地方官員,搗毀各地的投票機構。1985年4月24日秘魯選舉院院長多明戈. 雷達(Domingo Garcia Rada) 暗殺受重傷,1988年美國國務院國際發展署官員康斯坦丁.格雷(Constantin Gregory) 被暗殺身亡,同年12月4日兩位法國助理被刺。他們還綁架了許多外國宣教士尋求贖金。
風花雪月兒女情長是艾達之所願,但是那嗷嗷待哺的孩子,缺衣少食的窮人,還有那殺戮成性的劊子手無時不刻地在催促他去到那個貧窮和血腥的地方,他青春的心不想為了將來碌碌無為而跳動,他要無怨無悔地為解救窮人貢獻自己的青春年華。
“露絲,請為我禱告,我的心已經決定,我要去麻風村一年,再有可能去秘魯,我親愛的露絲,如果我能夠安全回來,我們就結婚!”艾達用手輕輕地擦去了露絲眼睛裡的晶瑩淚珠。
在世人眼中,艾達沒有金錢,也沒有事業,艾達自慚形愧。面對著血腥和前途未卜的生活,他只能孤獨地走向麻風村也許還有那血腥殺戮的秘魯戰場,他不敢也沒有底氣向露絲和她家人求婚,誰會將一個嬌豔欲滴的女兒,交在一個不顧家庭,沒有事業的男人手中?
朝朝暮暮的情懷,已在露絲的心裡紮根,兩情久長的愉悅,卻是無法訴說,露絲默默地為他禱告,盼望他安全回來。
一九九一年初,三十歲的艾達孤身一人來到了秘魯首都利馬,車水馬龍的街頭,不見一絲腥風血雨,乾渴的南美洲大陸也沒有一片烏雲。艾達的臉像金雞納樹花一樣綻放著微笑,他感到無比的激動和自豪,他卻不知道到,他面臨的是一場生死攸關的搏命考驗。

圖三,1991年初,艾達到達秘魯首都利馬。
他在利馬的貧民窟租了一個茅屋,沒有水電,沒有廚房和衛生間,公共衛生間臭氣熏天,空地上搭起的三塊石頭就是設備齊全的廚房。傍晚時分,從鄰家傳來孩子的哭叫和夫妻打情罵俏的聲音,直入耳廉,真是雨昏陋巷街燈無焰,風過貧家壁居有聲。他每天早起準備好一天的飯食,到處去敲人家的門,傳揚愛心。在貧民窟,每一間茅屋都像同卵多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也沒有路名和門牌號碼。他在外面轉悠一天,在月明星稀的晚上回來,經常帶著疲乏的身體,到處都找不到自己的家門。我們無法想象一位法學院的學生,大酒店的管理人,會來到這麼貧窮的的地方,過著風吹日曬,窮困交加的生活。
1991年8月9日,噩耗傳來,碎風飄絮,惡雨打萍。兩位波蘭宣教士,托馬斯扎克(Michał Tomaszek )和斯塔科斯基(Zbigniew Adam Strzałkowski )被光明之路綁架,索要贖金不成後,經受了無法想象的身體摧殘後殺害。在同一地區傳道的一位意大利宣教士多迪(Alessandro Dordi)冥冥之中也有預感,他給同事發郵件說:“我將會是今年第三個為主殉道的。”果不其然,他在同年8月25日被綁架後殺害。自從1980年代在政府和光明之路的血腥戰爭以來,游擊隊有計劃地綁架有錢的名人,宣教士有國際支持,可以引起媒體報道,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圖四,兩位波蘭宣教士,右邊是托馬斯扎克(Michał Tomaszek )和左邊是斯塔科斯基(Zbigniew Adam Strzałkowski )他們1991年8月9日犧牲在秘魯
血腥的事件在他心裡打起了小鼓,驚恐和彷徨讓他如臨深淵戰戰兢兢,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這裡滿地荒蕪,到處都是遊走的豺狼,為什麼不回去呢?親愛的的姑娘和家人像杜鵑啼血、猿猴嘯鳴一樣地呼喚他回去,家鄉像南北極一樣巨大的磁場,吸引他回去,也是該回去了!但是如果不能拯救人的靈魂,用愛心來改變這些殺人魔王,他怎麼有臉去見他心愛的姑娘?更重要的是,改變了這些殺人犯,也就是拯救了千千萬萬的普通市民,讓他們脫離死亡的恐懼,在愛心中過上正常的生活。他的工作是多麼的有意義,上帝派他來的,他沒有理由當逃兵,不能為了自己躲避兇險。
他每天都去敲貧民窟鄰居的門,用滿臉的笑容來迎接別人的驚愕,用愛心來喚醒大家的善良。雖然他不懼怕死亡,但是被光明之路殺害的人數卻節節上升,被綁架的名人越來越多。1992年4月5日,秘魯的日裔總統 藤森解散國會,全國進入憲法緊急狀態,他建立了軍事法庭,對光明之路宣戰。隨後,光明之路迴應政府以更加血腥的暴力,1992年7月16日早晨9:15,1000公斤的炸彈爆炸在利馬的米拉弗樓區爆炸,當場炸死25人,炸傷155人,炸燬和損傷了183座房屋和463輛汽車,隨後的一週裡,類似的爆炸在利馬此起彼伏。這就是以有名的塔拉塔 (Tarata bombing) 爆炸事件為開始標誌的“鐵拳戰役”。

圖五,被炸燬的Tarata 街
艾達經常懷著恐懼問自己: “我將會是第四個宣教士嗎?” 他多少次推開房門又臨陣退卻,又多少次邁開雙腳向前行去。死亡的威脅讓他的頭髮開始變白,前途未僕的飄零生活讓皺紋爬上了前額,誰也不願意在這麼年輕就與死神搏鬥,誰都想享受愛人的撫摸,但是愛心卻讓他繼續前行,救人的意志迫使他無怨無悔。
露絲焦急害怕的烈火燒得她渾身發熱,思念的淚水像亞馬遜河一樣從聖保羅一直流到利馬,她忐忑不安地打電話:“我親愛的,回家吧!我不想失去你!”艾達一邊安慰她,一邊舉起右手和她一起禱告,祈求平安。
可是一放下電話,艾達卻背起了行囊,在夕陽的餘暉中又敲響了貧民窟裡的一間黑色的小房間。 他一進去,就感覺一股邪氣撲面而來,一位精瘦的男人眼睛裡露出微笑,手上玩弄一支閃著藍光的手槍瞄準艾達,用帶著嘶啞的嗓音問:“你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
艾達不得不承認他當時非常害怕,他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我是一位宣教士,從巴西來,我到這裡來想勸你們停止殺戮!”
“哈哈哈哈!”一陣大笑傳過來,“你不怕死嗎?居然敢到這裡來?”
艾達的眼睛慢慢習慣了屋子裡昏暗的燈光,他才發現床上和土牆上,到處都掛了AK47和各種其它型號的步槍、子彈和手榴彈。艾達意識到,他不小心進入了虎穴,他暗暗地禱告,求上帝讓他沉著應對,任何一絲一毫的慌亂和怯弱都有可能帶來殺身之禍。要避開死亡,只有勇敢地去面對死神。艾達把一顆沉到深淵的心提了起來,毫不畏懼地告訴他,艾達和他一樣,都是罪人,需要悔改。他不能再在殺戮中生活,他們需要愛心而不是仇恨。艾達講了一陣停頓下來,注視著這個人,眼中流露出真誠和愛意。
這位男人繼續用手槍指著艾達,眼睛裡閃著兇光,惡狠狠地說:“我只要手指頭一動,你的小命就要上西天。在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愛,自我懂事開始,我就知道殺戮,你將會是我下一個冤死鬼。”
“我有上帝,沒有他的允許,你對我什麼也做不了!”艾達指了指天空,壯起膽子回答。這個男人有點吃驚,他還從來沒有看過一位不怕死的人。他說:“好吧,你今天晚上就不要離開,我是游擊隊長,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勇敢?”
他一把抓住了艾達的衣領,用手槍抵住他的腰,把他往裡屋推去,一邊冷冷地說:“不要想逃跑,你只要一抬腿,我就斃了你!”
艾達沉著地點點頭說:“不要緊張,我不會逃跑。隊長,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有沒有想過你的將來?”
“將來?”隊長又苦笑起來,一句話觸到了他的心中之痛,現在政府對他們的打擊越來越嚴厲,他的隊員一片消沉,沒有人看得到將來。
艾達微笑著給他講了許多他前所未聞的事情,人一定要對付自己的罪,一定要放棄殺戮,對任何人都要獻上愛心。不知不覺之中,隊長的臉色緩和了,手槍插回了槍套,對他說:“你講得不錯,我放你回去,不過,你真要是有種,明天再來。”
第二天艾達一直猶豫,剛剛離開這隻惡虎,難道還要去自投羅網?他不能為了減少自己的風險而逃跑,改變了游擊隊長一個人,就有可能改變整個游擊隊,也就可能救更多的老百姓被投入血海。他用自己微博的收入,買了一些食品,抱著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情懷,在第二天晚上敲開了隊長的門。感謝上帝,隊長沒有拒絕他的禮物,臉上也沒有兇巴巴的冷酷表情。從那時起,艾達經常訪問隊長,多次與他徹夜長談。終於有一天,隊長對他說:“明天晚上十一點,是我們地下游擊隊員見面的時間,你願意去見見我的隊員嗎?”
艾達非常開心,他覺得機會就像手指縫中的陽光,一動就會消失,他不能放棄這個難得的時機。第二天晚上大約十一點,月明星稀,昏黃的路燈照著低矮的茅屋,到處都是怪石凌冽鬼影曈曈,艾達被推搡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突然游擊隊長髮出了一聲響亮的口哨,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了20幾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拿著衝鋒槍,腰上掛著亮閃閃的匕首。
“把他帶到前面的大樹底下去!”隊長的命令簡潔有力。艾達心裡一沉,他一直在處心積慮地尋找死亡,現在死亡終於像枯乾的罌粟花向他微笑了。他心想:“這下完了,我真的成為第四個殉道的宣教士了。”
他抬起頭來,眼睛裡並沒有懼怕,對隊長說:“我可以說幾句話嗎?”隊長還在猶豫,他沒有等到允許,就將臉轉向了隊員們,開始講演:“弟兄們,我和你們一樣,也是罪人,我也想過上好日子。只是我心中的罪逼迫我走上邪路。”
上帝給了他靈感和口才,他滔滔不絕的話語像春雨一樣澆灌著乾枯的心田。他講述了人的罪性從亞當夏娃開始,講到了從天上來的永不止息的愛,如果沒有愛,每一個靈魂都在世界上流離失所。我們需要從天上來的愛。每一個人都要認罪悔改。艾達越講越有勁,艾達發現,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游擊隊員們慢慢地低下了頭,手上的武器也垂下來了。
天上顯出了青色,一朵紫霞將大地染得通紅,艾達逃過了一劫。從那時起,他和游擊隊員交上了朋友,他經常邀請隊長吃飯談天,用愛心來溫暖這顆只會殺戮不知憐憫的心。堅冰被溫暖的愛慢慢融化,隊長請他每星期天過來給游擊隊員們講課談天,大家如飢似渴地聽福音,心也像春天的田野一樣慢慢顯出了發芽的綠色。他們聽到了:“愛仇敵,打你的左臉,連右臉也送上去讓他打。”等等聞所未聞的道理。游擊隊員們愛心慢慢地滋長起來,放下了形影不離的武器,走向了靠自己勞力謀生的新路。隊員們臉上多年不見的笑容像就像太陽一樣開放,不再有憂慮,不再有懼怕,心自由自在地奔跑,隊員們開開心心地與家人團聚。
艾達牧師的生命果實,結出了璀璨的靈魂之花,艾達在那裡耕耘三年,建立了一所教會,挽救了許多嗜血成性的生靈,也讓許多平民們避免了血流成河。艾達還在游擊隊員中培養了幾位教會的領袖,那個教會發展至今頗有規模,有兩百多人聚會。

圖六,艾達牧師就是在這裡,和游擊隊員們聚會,建立了一所教會,裡面的紅色椅子依稀可見。
1994年,艾達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拯救了許多生命的歡欣,回到了巴西。毛蟹爪蘭還是那樣爭奇鬥豔,棕腹鶇還是那樣漫天飛翔,幾回迴夢中與露絲相擁,多少次面臨死亡時向她告別,現在他終於安全了,又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露絲緊緊地抱住艾達,久久地不肯鬆手,在艾達的耳邊輕輕地說:“這回你再也不能走了!”
“不,我還要走,我又被派回了麻風村。”艾達懷著滿心的歉意,告訴了露絲。露絲的心像刀一樣絞痛,她不願意她的親人才回家,就拔腿要走。分別是那樣漫長,相聚卻像夕陽,不一會就落山了。
勇士永遠向高處走,在巴西的一個麻風村,艾達遇見了從哥斯達黎加來的女宣教士,50歲的伊莎貝爾,他生命中的一位重要人物。她一見到艾達牧師,就說上帝要呼召艾達和她一起去西非的幾內亞比紹。艾達實在不想離開他心愛的人。但是他激動的心為幾內亞比紹砰砰地跳動,那裡才是他蒙召的地方。不過他不知道,他就像比紹的原地鳥一樣,沐浴著陽光在沼澤地翩翩起舞,汙水裡的鱷魚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想要把他吞噬。
1995年艾達和伊莎貝爾一行五人來到幾內亞比紹,一放下行李,他們第一個目標就是風光旖旎的原生態小島-帕西塮島(Pecixe island)。這個島上有32個村莊,3200人口。刀耕火種,茹毛飲血的村民還繼續著上千年來同樣的傳承,電燈汽車等等是從未聽說過的夢。飢餓的人群像黑色的螞蟻一樣,吞食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艾達團隊送去了一批糧食和牛肉,飢腸轆轆的村民立即就把牛肉放在火上燒烤,半生不熟地撒上鹽巴就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上千年來,村民們只知道燒烤食物, 過了幾天艾達團隊決定煮幾大鍋牛肉湯,免費分發。牛肉加上生薑和許多香料,饞涎欲滴的香氣將許多村民們引來,他們非常震驚地發現牛肉竟然可以放進鐵鍋,鐵鍋居然可以做出如此美味的湯。村民們在100多度的高溫下,平生第一次享用牛肉湯,個個喝得大汗淋漓,揮汗如雨,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斑鳩菊,開心極了。

圖七,他們出發去美麗的帕西塮島
海島上瘧疾、寄生蟲和熱帶病猖獗,死亡像幽靈一樣到處遊蕩,只要有年輕人倒斃在地,村裡的巫醫就蠱惑人心地說:“這是神靈的懲罰,誰也不能接觸死人”。屍體腐爛,惡臭四溢造成疾病像鷂鷹一樣盤旋在海島上空不肯散去。生命是無價的,艾達團隊寧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挽救村民們的生命。他們一邊忍著惡臭宣傳衛生知識,一邊動員村民們捂著口鼻掩埋屍體,奮不顧身的愛心和發自心底的微笑,讓村民們感動,大家一起努力,減低了許多傳染病的流行。

圖八,艾達團隊在島上建築的小屋,沒有窗戶,蚊蠅遍地,瘧疾、登革熱和寄生蟲病到處肆虐,他們就住在這個小房子裡為主做工。
艾達團隊只有阿司匹林,面對各樣的疾病,他們不懂醫學,也沒有藥物,只有為他們按手禱告,居然有許多病人得到醫治。他們給村民們送去糧食,醫治他們的身心疾病,他們赤誠的慈愛終於贏得村民的回報,他們奉獻生命的行為,讓村民們親眼看到他們從天上得來的無私愛心。許多村民們跟隨著艾達牧師團隊,拋棄了巫醫鬼神。
有一天晚上,天氣潮溼悶熱的像一個大鐘緊緊地罩在他們過夜的帳篷,像厚厚的雲層一樣的蚊子轟轟直響,將他們咬得體無完膚。正在他們昏昏欲睡的時刻,突然帳篷的門被拍得啪啪直響,一個渾身像黑炭、高大的大漢唱著稀奇古怪的巫醫歌謠,一邊打鼓、一邊將一些木頭刻制的偶像摔在帳篷上,他右手揮舞著一把亮閃閃的大刀大叫:“你們是誰?竟敢來到我的地盤?我要殺了你們!”
帳篷被他搖晃得搖搖欲墜,震耳欲聾的聲音並沒有使艾達害怕。艾達一邊禱告一邊大叫:“你快離開我們,沒有上帝的允許,你不能傷害我們!”原來這是村裡的巫師,他靠欺壓哄騙而吃香喝辣,製造偶像崇拜,甚至恐嚇村民,殺害嬰孩祭拜鬼神,每當他做法術,就有一團紅光照亮他,他靠著邪靈對村民們欲取欲求為所欲為,村民們都伏倒在他的權勢之下,戰戰兢兢不敢違抗。現在艾達團隊來到,砸了他的飯碗,他要向艾達團隊報仇。艾達一邊禱告,一邊打開了帳篷門, 誰知道這位巫師一看見艾達就拔腿落荒而逃,像兔子一樣一溜煙就不見蹤影了。
就是這樣,現代文明的春風將小島吹綠,沉睡了千年的小島甦醒了,學校和教會,電話和發電機等等使小島的村民們走向了新生活。不久這位巫師也拋棄了偶像崇拜,接受了上帝,成為了艾達牧師團隊的幫手。其他的巫醫看見他的變化,就想要殺害他,把一些毒物放到他的食品裡,靠著禱告,他居然沒有被毒死而活了下來,經過這樣的試煉,他的心志更加堅定,將許多村民們帶入了教會,草長鶯飛,楊柳醉春,終於他的生命進入了新的一頁。

圖九,艾達團隊建立的一所海島學校

圖十,艾達牧師團隊在島上建立的第一所教會
就是這樣,現代文明的春風將小島吹綠,沉睡了千年的小島甦醒了,學校和教會,電話和發電機等等使小島的村民們走向了新生活。不久這位巫師也拋棄了偶像崇拜,接受了上帝,成為了艾達牧師團隊的幫手。其他的巫醫看見他的變化,就想要殺害他,把一些毒物放到他的食品裡,靠著禱告,他居然沒有被毒死而活了下來,經過這樣的試煉,他的心志更加堅定,將許多村民們帶入了教會,草長鶯飛,楊柳醉春,終於他的生命進入了新的一頁。

圖九,艾達團隊建立的一所海島學校

圖十,艾達牧師團隊在島上建立的第一所教會
1999年5月10日,維耶拉總統宣佈無條件投降,持續了一年多的內戰停止了。一聽到停戰的消息,艾達夫婦彷彿聽到上帝的催促,“那裡的孤兒會更加增多,那裡的窮人會更加需要你們。”他們不顧家人的勸阻,帶了兒子山姆和在巴西出生的女兒拉麗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幾內亞比紹,又開始了新的路程。

圖十四,艾達一家和伊莎貝爾媽媽
經歷了戰火的洗禮,孩子們安全了,身體健康了,可以迴歸了。葡萄牙政府為這九位孤兒舉行了盛大的歡送會,整個歐洲都被這個激動人心的故事感動。隨著國際媒體的曝光,孤兒們的回到了硝煙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比紹土地,幾內亞比紹政府捐獻了一塊1萬5千平方米的土地,全歐洲的經濟援助也像潮水一樣來到了,許多非政府組織也送來了多個集裝箱。劫後餘生的他們,乘著這股東風,建立了一個有著十二個年級的孤兒學校,起名為以馬內利孤兒院(CASA Emanuel),每個班都有20個左右的學生,還有一個殘疾幼兒園和相當水準的醫院。
他們收養的孤兒人數也迅速增加,於是他們向全世界愛心人士開放領養,他們每年都保持動態平衡在130個學生左右,第一批孤兒中的約翰(Jon Johanning)被伊莎貝爾領養,來到美國留學,現在是一位專業足球教練,住在美國亞特蘭大,也是一位快樂的父親和丈夫。艾達夫婦也領養了一對雙胞胎孤兒,蕾貝卡和盧賓,一家六口繼續走著艱辛的道路。

圖十五,艾達夫婦領養的雙胞胎魯賓和蕾貝卡
他們用生命在戰火中建立的孤兒院,改變了許多孤兒的生命,下面發幾張孤兒院的照片,

圖十六,一間新育嬰室

圖十七,國外醫療隊在孤兒院附屬醫院手術室

圖十八,部分孤兒們在新校園

圖十九,孤兒們在孤兒院體育館練習足球

圖二十,伊莎貝爾媽媽2018年抱著新生兒,所有的孩子和義務工作人員都叫她媽媽,她單身一人,卻有有近千位孩子。
寫到這裡,我想起了美國詩人惠特曼的名句:“面對太陽,陰影將落在你的背後。”
艾達牧師夫婦的人生,沒有給自己帶來一絲一點的財富,陰影卻落在了他們的後頭。上帝的愛就是那太陽,使一切醜陋和自私都拋在後頭。他們的精神和靈魂有著無比的安詳和寧靜。人生的意義,不在於財富的積累,而在於精神的追求和愛心的傳遞。人生之美在於對生命意義的探索和回顧。一個人沒有信仰,品行和生命也不會存在,靈魂將永遠飄泊,永遠沒有生命之根。
如果艾達牧師不去追求天上來的愛,他絕對不會萍水相逢游擊隊長,如果他沒有遇見伊莎貝爾,也就不會在窮鄉僻壤的孤兒院裡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生命的火炬一定會照亮黑暗,但是往往會灼傷高舉人的手,艾達和露絲將青春獻給被人輕踐的非洲孩子,一家人卻跋涉無比艱辛的路程。
2011年他們離開了孤兒院來到了塞內加爾,加入了奧利弗牧師的團隊,我很榮幸,和他們一起同工,從無到有。我們的技術學校1萬平方尺教學大樓和6000平方尺學生宿舍已經完成,我們已經開設了水工,電工,建築,農業,縫紉,烘焙和電腦班。我們基地和麻風村醫院每天要看100個病人,我們每年帶去50萬美元左右的藥物,免費給病人。我們每年還送給麻風村和其他叢林深處的村民們2萬美元的大米、植物油和其它生活必需品。我們團隊的許多英雄們把生命獻給了非洲人民,我已經詳細介紹了安娜牧師、法耶醫生和瑪麗娜姐妹,在我的下一篇文章裡,我將詳細敘述艾達牧師夫婦經天緯地的有苦有甜的家庭生活和人生經歷,我們還有許多英雄的見證像雲彩一樣圍繞著我們,敬請期待。

圖二十一,徐俊醫生與艾達夫婦於2019年3月在塞內加爾基地
徐俊2019年4月14日完稿於紐約